发布时间:2026/02/13 19:00:17
今天是腊月廿六,离过年还有不到四天,村里的年味已经浓得化不开了。我揣着笔记本,一个人沿着田埂往汪姐家走,路边的人家已经贴好了红春联,空气里飘着炸丸子和蒸馒头的香气。
汪姐家的小院在村西头,院门虚掩着,院里晒着几件孩子的棉袄,缝纫机的“哒哒”声从堂屋传出来,节奏平稳,像在数着过年的日子。我推开门,她正踩着一台缝纫机,指尖飞快地引着线,布料是米黄色的,针脚细密又整齐。

“汪姐,我又来了。”我笑着打招呼。她抬头,眼角的细纹里漾着温和的笑,关掉缝纫机,给我倒了一杯热茶,瓷杯上印着褪色的“福”字。
汪姐今年36岁,初中毕业,2017年从杭州回来,现在还是做裁缝。我坐在她对面的小板凳上,问起当年从杭州回来的缘由。她低头摩挲着冻红的双手,声音很轻:“那时候在杭州踩缝纫机,干了十年,每天在流水线上重复几个动作,晚上就抱着手机看孩子的视频。有一次视频里女儿哭着说‘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’,我当天就买了回家的票。”
堂屋的墙上贴着两张三好学生奖状,是她两个孩子的,旁边还挂着去年学校运动会的合影。我犹豫了一下,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:“汪姐,你有没有后悔过回来?”她抬起头,眼神很坚定:“没有。”她接着说:“钱少就少花点,孩子的成长耽误不起。我在杭州的时候,一年回一次家,孩子见了我都躲。现在每天能给他们做饭,送他们上学,晚上监督作业,这种踏实,是多少钱都换不来的。”她给我看手机里的照片,是上周带孩子去镇上赶年集的样子,三个人挤在瓜子摊前,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。
临走时,她塞给我一个布袋子,是她用边角料缝的,上面绣着一朵小雏菊,针脚歪歪扭扭,却格外可爱。“给你装笔记本用,过年了,图个吉利。”风从院门吹进来,带着炸丸子的香气,我攥着那个布袋子,忽然想起之前支教时写的“每一个孩子都是一颗种子”,而汪姐这样的母亲,就是守在种子旁的人。
晚上在家里,我翻着今天的访谈记录,窗外的鞭炮声和白天缝纫机的“哒哒”声叠在一起。我思考着,“洄游”是什么?是汪姐指尖的针脚,是孩子书包上的小雏菊,是风里的年味儿,是一个母亲在城乡之间,为家庭织就的一张温柔的网。而那句掷地有声的“没有后悔”,就是这张网最结实的经纬。
【作者:2024级本科生 汪娅慧 来自单位:翻译学院 责编:刘方 武立冉】